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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onewolf135的博客

小民发如韭,剪复生;头如鸡,割复鸣。我自横刀向天笑,去留肝胆照汗青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陪你一起看草原(原创)  

2016-11-18 13:06:3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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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秋节,阖家团圆的喜庆节日,我陪七哥去给七嫂和他父母岳父扫墓。

七哥是个活得豁达潇洒的人,退休前在大学教现代汉语,是最受学生欢迎的老师,发表过很多闪烁着真知灼见新锐思想的文章,现在是功成身退,享受着快乐的退休生活,每年夏秋出门旅游,除了新疆,全国各地都已跑遍。他的豁达潇洒在于有钱就花,走得动就不闲着,别人都不扫墓的时候,他一个人给逝去的亲人扫墓,避开拥挤,然后独自在墓地走走,看看那些墓碑上的姓名,感悟人生,珍惜眼前的时光。我生长在回族家庭,对汉人的扫墓形式有些好奇,便主动提出中秋陪他一起去扫墓,也让他有个说话的伴,不至于寂寞。得知我想去,七哥问我不怕墓地的阴森么?我说我是无神论者(党的教育),从来不相信鬼神。于是中秋节吃罢早饭,我们便约好见面的地方,一起出发了。

到了墓地,七哥先给岳父上坟,先在坟墓四周撒些纸钱,说是给那些孤魂野鬼的,他们没有亲人送钱,很可怜。然后是点蜡烛,焚香,鞠躬,我也鞠了三个躬,七哥点燃一支香烟,放在墓前:老人家抽支烟,继续朝他父母的墓地走去,一路说着他父母的身世,叹息那代人过得太苦。到墓地后如前撒钱点蜡烛焚香,七哥拿出音乐播放器,想播一首佛教音乐,却找不到地方了,只好作罢,我们一起给老人家叩了三个头,便去七嫂墓地。到了墓地,七哥拿出七嫂的照片,一看我就叫了起来:这不是文化大革命时候的照片吗?七哥说,那个时代就这种打扮呀。墓碑上还没有雕刻七嫂的遗照,七哥做好了充分准备,拿出剪刀胶带,把七嫂的照片贴在墓碑上,豁达的七哥已经把自己的姓名已经并排刻在了墓碑上,打算抽个时候把两人的合照錾刻上去,不想死后麻烦女儿女儿女婿。一切仪式如前,我陪七哥给七嫂鞠了三个躬,不同的是七哥拿出播放器,找到降央卓玛唱的《陪你一起看草原》,让那浑厚的女中音在秋天空旷的墓地回荡:因为我们今生有缘,让我有个心愿,等到草原最美的时候,陪你一起看草原......七哥说道:今天来看你,你说过等你病好了我们一起去看草原,可是你没等到,我带着你的照片去了,你也看到了草原,算是了了一个心愿,虽然太迟了点。

原来如此!难怪去湘西游玩时,七哥说他最喜欢这首歌了,一到旅店就要听。我在给七嫂鞠躬时,已经泣不成声了:多么有情有义的男人!什么是真正的爱情,今天终于看到了!七嫂,你是一个多么幸福的女人!在我身后,有谁会这么怀念我?为我播放一首我最喜欢的歌?有福之人夫前死,信乎!

在降央卓玛浑厚委婉的歌声中,七哥打开手机,分别念了他们的两个女儿写给母亲的信息,她们诉说了对母亲的思念,告诉母亲家人的情况,大家都好,请母亲放心,只是如今生活好了,却没有了母亲,总感到心里缺了一块。“天缺一块有女娲,心缺一块难再补。“听着七哥的娓娓诉说,我想起越剧红楼梦中宝玉在潇湘馆吊唁林黛玉的唱词。念完了,七哥点燃一支烟,絮絮地说起前尘往事。他和妻子是高中同学,从相识结缡共同生活到死别,将近四十年的光阴。结婚时他是一个穷光蛋,一个矿工,文革后参加高考时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,四年大学,妻子一直是他坚强的后盾,含辛茹苦,抚养孩子赡养老人,只是苦自己,不让七哥分心,支持他的事业,“就是我穷得讨饭,她都只会跟着我,绝不会离我而去。”等到苦日子终于熬到头,妻子却患了乳腺癌,癌症一旦发现,都是中晚期了,尽管他不惜一切代价挽救她的生命,终究无力回天,那天晚上,他忙完家务,在妻子身边躺下,因为太疲惫,不觉沉沉睡去,等他一觉醒来,妻子却已永远地睡着了......他抱着妻子渐渐冷却的的身子,嚎啕失声:你说过病好了和我一起去看草原的呀......这成了他终身的遗憾,心中永远的痛。还有,她跟着他辛苦操劳一辈子,连飞机都没有坐过......

十年了,七哥喃喃低语。我记起苏轼的江城子,脱口念道:十年生死两茫茫,不思量,自难忘,纵使相逢应不识,尘满面,鬓如霜。夜来幽梦忽还乡,小轩窗正梳妆,相顾无言,惟有泪千行......泪水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淌。自婚后,不复相信爱情,苦捱20年,等儿子成人能理解了,毅然净身出户,只是为了一份心灵的自由。如今,亲眼见证了这份地老天荒的爱,始信世间还是有真爱的,只是自己运气不好,没遇到而已。

回家路上,我说七哥今生有这么一段刻骨铭心的爱,不算虚度。七哥说,也谈不上什么爱情,习惯而已。贫贱夫妻百事哀,最贫困的时候她陪我熬过,现在好过了她却走了,留下无尽的遗憾。“惟将终夜长开眼,报答平生未展眉。”七哥,我说道,爱就在平常日子的点点滴滴,夜半起身为孩子冲牛奶,换尿布,不是爱是什么?一是爱孩子,再就是担心妻子太劳累,想让她好好休息。做一顿好饭给家人,是希望他们吃饱吃好吃得开心。不是爱,谁会去这么时时事事都想着念着挂在心头呢?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,要么残缺,要么不存在,是人们的臆想。也只有经得起这些日常琐事磨损的爱情,才是真爱。金钱不是爱情,有一分钱都不舍得用要留给心上人,就是爱。夫妻恩爱苦也甜,这是爱的最高境界。

也许吧,七哥说,看不出你一个学英语的,还会背唐诗。七哥表扬我。七哥有所不知,俺也曾是文学青年一枚呢,我笑道。年轻时也做过文学梦,读过不少唐诗宋词,只是婚后一地鸡毛的生活,把一颗细腻委婉缠绵的女儿心打磨得粗糙,不再去触摸过去的梦,不读诗词二十多年了!我深叹一口气,好在一切都已结束,习惯了没有风花雪月没有诗词的日子,脱敏了,现在再读唐诗宋词,也就心态平和坦然了。只是,人也在老去。

九妹你还是没有放下,要看透,看破,放下,过去的就过去了,活在当下,活好每一天,活出精彩。

努力吧,我叹道。

七哥又一次打开播放器,降央卓玛浑厚的女中音再次在空旷的墓地上空响起:

因为我们今生有缘,让我有个心愿,等到草原最美的季节,陪你一起看草原,让爱留心间......

七哥,你又何曾真正看透看破,放下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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